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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景祐十五年冬月廿三。

三清山红叶岭最深的地方,孤零零的院落积了一层厚厚的积雪,在巨石包围中显得毫不起眼。

岭间的梅花也抗不住冷冽的冬风,悄然零落。灰蒙蒙的天色下,雪依然在漫天地飘着,仿佛要掩盖天地的尽头。枯树枝桠高过院落的围墙,伸进院落,枝头积雪被朔风吹落,与空中的飘雪混为一体,散落在院内。

一道惊雷乍然落下,院内的松木在刹那折断,倒在了院内火炉的边上,火炉的火光被扬起的雪花惊动,不停地跳跃。枝头雷击产生的火光在风雪中愈来愈小,最后变成了零星的红光。

白袍的少女在火炉上取下茶壶,轻叹间望向松木断折处,已有二十一圈年轮,微顷,少女的眼神由惋惜变成了不加掩饰的锐利。少女走至旁室前,脱下木屐,光脚步入房间。娴熟地折袖从柜中取出绘着钴蓝色花纹茶盏,青葱的手臂末端苍褐色龙鳞纹一闪而过。将茶盏放在茶桌上,少女正襟跪坐在茶桌前,用清水将茶盏加温,少顷,又将温水倒出,如此重复两遍,才缓缓将茶水到入盏中。少女将茶盏放在茶托上,走到主室前,轻轻扣门三次后推门走入。

晦暗的房间并没有丝毫腐朽的味道,反而有极其清淡的香气,屋内没有点灯,天空昏暗的光穿过室内唯一沾满风雪的窗子,射进厅堂中,给屋中的陈设染上一层寒色。一张被擦拭地丝尘不染的古朴木琴前,一位独臂老人闭目不语,长发随着开门片刻吹进的冷风轻轻舞动。

琴弦之下的沉香木龙鳞纹隐现。

少女左手掌心轻盖于茶碗底,右手掌心托住茶碗外侧,轻轻将茶盏置于老人身侧。

“……”

茶香随着空气扩散。

顷刻,老人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道缝。

“已经是二十一年了。”老人似是自语,声音像清风般淡然。

“今日的茶,比往日热了两分。是因为那棵折断的树吧?”老人轻抚那张琴,像是琴是老人最重要的东西。

“是。”,少女的眼神忽然又变得锋锐。

“……”

朔风猛烈地吹着,透过窗缝中传出嗡嗡的声响。

茶水逐渐冷了下去。少女的眼神也渐渐暗淡。

“你品性纯良,我更希望你能永远在我身边.......你不该入世的。”

“你应该知道,现在是我们最重要的时期。我们天生便执掌风雨,有些事不能做。”老人悠悠地念道,又忽然轻笑了起来,又似是叹息。老人想到自己年轻时候也是那么一腔热血又沉默寡言,做事果决凌厉。大概是自己老了吧,老了的人心就变得犹豫起来,什么事都变得舍不得。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变得如此絮絮叨叨。老人想起二十一年前离去的他,又想起了曾经的自己。

只不过,她要走上截然相反的道路。结果只会有一个。

“找书苑 www.zhaoshuyuan.com你就如此渴望入世?”轻轻的声音让人听不出说话人的感情。

“……”,少女沉默,老人或许也不需要回应,老人这句话像是在问自己。

老人转身,单臂从柜中取出长方木盒,木盒上雕刻着玄奥的纹路。手腕翻转之间,木盒平稳地打开。老人手指翻腾间,似是有紫色光芒,转瞬一颗纯黑色石头流转到手掌,“这是隐间石,师徒一场,此物赠与你,可使星象难窥你行迹。”

少女闻言全身震抖,“这……”

“剩下的路,自己去罢。”师父面对着琴静默。

少女在师父面前长拜。

室内只闻的到簌簌的雪声。

……

……

景祐十五年隆冬。

萧杀的寒风中突兀的出现“噌”的一声。似是什么极其锋利的武器出鞘。

霎时,少年面前三棵草桩头部渐渐滑落,切口平滑。

“你的刀术,已经圆满了。”面前的黑衣人仰面望天,天空一片青灰色。

“是时候了。”似是命令,又似是下了什么决定。“走吧,趁着水还未结冻北上。用雪掩盖我们的踪迹,谁也发现不了我们。”

少年收刀入鞘,将刀别在了腰间。少年又快步两步追上了黑衣人,两人渐行渐远,消失在了荒草原上。

与此同时,一万里外的雪原上,少女轻轻关上大门。少女的长袍灌满长风,衣摆随风舞动,在雪原上猎猎作响。

……

景祐十六年元月初一,紫宸星落。

少女遥望向红叶岭那片院落,又拜了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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